这是硅谷教父 Paul Graham 写于新年伊始的第一篇文章:Economic Inequality。Paul Graham 是美国互联网界的教父级人物,他创办了初创企业的孵化器 Y Combinator ,改写了创业家和硅谷投资者之间的旧秩序,塑造出创立技术公司的新范式。

 

自 1970 年以来,美国“贫富差距”戏剧性增加,尤其是富豪们变得越来越富。一些人于是开始担心,这是国家即将崩溃的一个征兆。

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是因为我事实上也是“贫富差距”的一个制造者。过去,我创立了 YC,帮助大量人开始创业。毫无疑问,如果一个公司成功,那么,它的创始人会变得很有钱。尽管变得有钱不是美国绝大多数创始人创建公司的唯一目的,但如果创业不能使人致富,那么在数量上,愿意选择创业的人肯定会少很多。

所以,我实际上已经是个在推动贫富差距方面的专家,并且,已经花费十年在这个领域工作,包括帮助 YC 孵化器里的 2500 名创业者;还包括,我曾写的大量鼓励人们去“提高贫富差距”的杂文,这些杂文,甚至还把怎么才能更好地创业,描述得非常具体和细节。

也因此,每当我听到人们议论:贫富差距是件坏事,并且应该将它剔除时,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个野兽,在偷听猎人们的谈话。而在这些谈话中,最让我受到“打击”的是:我发现猎人们在谈论这些事情时,逻辑概念上总是混淆不清。

“馅饼谬论”

人们犯的最一般性错误,就是把贫富差距视为是一个“单一现象”。而其中最天真版本,就建立在一个“馅饼谬论”上。这个谬论认为:富人们变富,是因为他们从穷人那拿走了钱。

人们很喜欢在查证过事实性依据前就得出结论。有时,“馅饼谬论”是这样被明确性指出的:

“……那些顶尖运动员,攫取了国家收入中的最大份额,然后因为最大部分已被拿走,所以也导致余下的部分变小……”

其它时候,这种观念的来源则更无意识,但却存在得非常普遍

我想,这可能是因为:“馅饼谬论”在人们成长过程中曾获得过验证。比如对一个小孩来说,馅饼有“固定份额”,如果一个人拿走更多,那另一个人,就得为此牺牲。

新的财富可以被创造

但真实世界不是这样的。在真实世界里,新的财富可以被“创造”出来。也就是说你,可以获得财富,但不是通过“从别人手中拿走”的方式。

就像一个木工制造出一把椅子,你心甘情愿把钱给他,然后,换取这把椅子。

当然,高频交易工作者们不这样运作,他们只有在其他人失去 1 块钱时,才可能在另一端拿到 1 块钱。而如果一个社会中的富人是通过从穷人那获得财富,那么,人们很容易就以为自己从中窥见了真理,然后,得出“馅饼谬论”这样的结论。

但问题在于:导致贫富差距的原因,它不一定是必须以这种我觉得是”退化”或者说”堕落“的方式发生的。

就好比一个工匠,如果他有能力做 5 把椅子,其他人一把也做不了,第二个木匠将得到更少钱,但这不是因为:有任何人从他身上掠夺了什么。

不过我发现:即使是有足够人生阅历或经验的人,也非常容易被这种“馅饼谬论”引导到错误方向。这通常是因为:作为一个比喻,说收入从这端滑向那端,实在太容易被理解了,而且人们动动嘴巴就可以四处流传,根本不用去深究在这字面之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做为“个人”意义上的穷人或富人

当然,贫富差距除了不能被简单等同于发生“退化”或“堕落”的案例外,它也不能被简单描述为是一个“比值”或是一条“曲线”。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变穷,是由多种方式导致的;变富,也同样如此。

所以这也意味:要理解在一个国家里出现的贫富差距,你就必须去发现非常“个人”意义上的这个穷人或富人,去弄明白,他们是为何会变这样。你就必须问一个问题:当这些个人意义上的人有所不同,到底他们是做了什么,导致会有这种不同。

我知道富人们变富的一种方式,不是因为一个简单险恶的系统,比如说,从其他人那转移了财富。事实上如果你能开始用“创业者”的视角看待问题,那么你会发现:1960 时代,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那个时候,经济不平等作为一个现象还很初级。如果你想赚钱,无非是去大公司或是去成为一个教授。扎克伯格建立 Facebook 前,他的默认期望值是以在微软工作告终,而和其他大部分创业者一样,他之所以能比出身在 20 世纪的创业者们更富裕,不是因为里根领导下政府的一系列策略转向,而是因为技术世界里的一些进程已使建立一家初创公司变得更快,更容易。

我一直对传统经济学家何以对研究“个人”意义上的人类方面如此抵触非常好奇。对他们来说,世界上似乎存在着一种通用规则,所有东西都可以从“统计学”开始。所以,他们会给你在“财富”和“收入”这种“变异”方面,一些非常精确的数字,但却也因此在寻找导致这些“变异”的根本性原因方面,推导出一些很幼稚的东西。

作为一个贫富差距的制造者,我认为,我知道其中一些根本性原因。是的,这个世界上有大量人,是通过多种形式的“寻租”来发财;还有大量人,是通过非此即彼的“零和游戏”来致富;但这个世界上,还有非常多数量的人,他们是在通过“创造”出新的东西新的财富来获得财富。

两组问题

现在问题变复杂了,因为摆在试图消灭贫富差距的猎人们面前,突然展示出了两组问题。

一组是:有关生产力的这种“变异”正在加速,个体能创造财富的速率,依赖于技术对他们的这种可能性,目前看,这种增长是呈指数型增长的

第二组:财富创造作为一种不平等的根源,它事实上可以将很多人都囊括进去。通常,我对歪门邪道的“致富”方式是完全拒绝的,但我这种偏好,也不能消除“贫富差距”,因为只要你保留了“通过创造价值的方式创造财富,从而让自己致富”这样一个选择项,那么想变得有钱的人就会走这条路。而这里,没有歪门邪道。

绝大部分想致富的人其实是倾向被公平性“驱动”的,不管他们其它缺陷是什么,“懒惰”,通常不是造成差距的那个缺陷。让我们假设:如果有一种新政策能够让创造财富这件事变得困难,那么人们就会更倾向进入金融界,或者是去大公司拿高薪。

人们进入金融界的原因,不是因为热爱金融,而是因为他们想变得有钱,而如果,世上只存在一种致富方式,那就是“创业”,那么很显然,这些人中的很多也会去创业,而且他们会做得不错,因为“下定一个决心”,往往是创业公司取得成功的主要因素。

事情如果这么发展,我倒是觉得,它对世界是件好事,因为想致富的人终于停止玩非此即彼的“零和”游戏。但我必须要说的是:即使是这样,它不仅不能消除贫富差距,甚至还可能让情况更糟。

因为在一个零和游戏里,它至少还有个“上限”,但在创业里,没有;另外大量创业公司将创造出新技术,而这些技术,还将进一步促进和加深生产力的这种“变异”。

或许,生产力上的“变异”远远不是造成贫富差距的唯一来源,但我认为:它是唯一一个不能被减少重要性的核心。从这个意义上说,你甚至可以只把它留下,而把其它因素都忽略。

而如果你这么做,这个“核心”将变得很大,因为它可以扩展到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些难民的努力。外加,它周围还会自动产生出一个很大的“鲍莫尔半影”,那就是:任何可能凭借自己能力创造财富从而致富的人,他们都将不得为这种竞争支付足够多,以防止自己在游戏中出局。

你不可能在不阻止人们发财的情况下,去消灭贫富差距;

同样,你不可能在不阻止人们创业的情况下,去消灭贫富差距。

所以,让我们搞清楚这点:结束经贫富差距,也就意味着结束创业公司。

更大范围的结果

甚至,如果你非要结束贫富差距,这实际上也就意味:你是要在自己国家里,结束创业。

但如果一个国家,不允许生存其中的人通过创造性工作来致富,那么,真正具备野心的人就会离开,他们会去到别的地方,而要在任何地方创建公司对目前的时代来说已经非常容易。而这一系列后果,也就必将会让你的国家处于一个更低的基尼系数(判断收入分配公平程度的指标)。

我们必须看到:尽管我们已经将贫富差距归因为各种不好的人类行为导致,但同时,这种以“个人性”能力为基础的财富增加也在大幅增加,创业公司几乎完全是这个时期的产物,甚至在创业公司的世界里,过去 10 年已经发生质的变化。

技术已使启动一个公司的成本变得如此之低,以至现在创始人们在和投资者的游戏中能够占据上风;而创始人们在股份问题上也被稀释得更少;并且创始人们能更普遍地在董事会里保住控制权。

而这两者,实际上也在强化贫富差距。前者,是因为创始人们拥有了更多股份;后者,是因为投资人们终于学习到:创始人们在运营自己公司方面,通常要比投资人做得更好。

深层次原因

如果我们追求造成贫富差距的深层次原因,它其实是非常非常古老的。我们在硅谷所看见的所有关于“生产力”的加速,它其实都已经发展了上千年,就好比你看石制工具历史,技术这个东西,它早就已经在石器时代扮演重要作用。

这种加速,对生命体的感知或许非常缓慢,但你并不想设计一个社会,它的发展模式与这种曲线发展不兼容。技术的演进,我认为是所有推动历史演进因素中,最具强大力量的一个。

Louis Brandeis 说:“我们可以民主;或我们可以让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但我们几乎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似地同时拥有这两个东西。”这听上去有道理,但是,如果非得必须在忽略他的说法,和忽略已演习了上千年的历史发展曲线中,做二选一,我会选择后者,因为忽略任何已运行千年的发展曲线都非常危险。但我们也要明白一点:

具讽刺性的是:这种有关生产力的指数级增长,也特别容易反过来咬你一口。

那么现在事情到了这么一个情况:如果说,生产率的这种加速变化,总在加速贫富差距,花点时间来思考一下未来或许是个好主意。我们人类到底能够拥有一个财富上带来巨大变化的健康社会吗?以及,它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

请特别注意:你在思考这个问题时,你是在一个什么 Level 的层面思考。在减少贫富差距的必要性方面,公众舆论已经讨论够久了,但我们却几乎从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那就是:应该如何与它共处。

我希望我们能够做到。Brandeis 是 Gilded Age 时代的产物,但自那时以来,时代已经发生变化,现在,要去掩饰错误行为已经变得很困难,并且你已经不需要再像个铁路或石油大亨那样,以一种“政治家”方式参与致富,我在硅谷四处看见的这些伟大的财富集中里,它们发生的方式,显然并不需要去摧毁“民主(民权)。

也就是说:目前美国表现出的贫富差距症状里,有大量东西是错的,我们应该对此进行修复。而在修复过程中,可能减少贫富差距,但我们绝不能从“症状”本身去开始这种修复。

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这里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有关“贫穷”。

我非常确定:大部分希望减少贫富差距的人,出发点都是为了帮助穷人,而不是去伤害富人。但是为什么,市面上大量言论都没有被准确指向“如何减少贫困”上,这些马虎草率的言论极大数量,都是指向了“如何消除贫富差距”。

我的意思是:“贫困”和“贫富差距”,它其实是两个非常不同的问题。

当一个城市停掉你的水,因为你没及时付账单,它和谷歌 Larry Page 说的网络净值没什么区别。Larry 可能只是比你有钱点,因此,他被停掉水供给的次数,可能会少点,但在你们的水都可能被停掉这个问题上,你们是平等的。

另一个与“贫穷”非常具相关性的问题,就是“社会流动性缺乏”。我自己经历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创业者,你不需要一出生就很富有,甚至不需要出生在一个中产家庭,但我们也确实看到:很少有成功的创业者,在他少年时代,是经历了巨大贫困。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要说:这里反映出的问题,不是一个造成贫富差距唯一根源性的东西。

它反映出的是 :Larry Page 和大量成功创业者的家庭富裕程度,以及,这种富裕程度仍不能阻止他们去创业。但你不能由此推导出,因此贫富差距造成社会流动性匮缺。事实上我认为,你真正在这个数据统计背后关心或应该弄明白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即:

那些出生于贫困家庭中的孩子,究竟在他们成长阶段遭遇的一些特定事情的组合,如何导致了事情出错?

请瞄准真正的问题

在硅谷,最重要一个原则是:花力气在那些你已经测试过的事”。这也意味:如果你选择一些事去专注,那么,这些事将在你的努力下变好。但这里的前提是:你必须保证你选对了你想致力于解决的那个问题

因为只有你瞄准的靶子正确,你努力后事情才会变好;而其它东西,概念似乎相邻,但结果完全不同。我举例说明:

如果你是一个大学校长,你决定把精力都放在提高学校“毕业率”上,那么,你最终将提高毕业率,但也只是“毕业率”得到提高而已,而不是真正到底有多少学生进行了更多学习。因为,如果你的目标只是提高毕业率,那么你完全可以在过程中通过让课程变得更容易而让学生获得更高毕业率。

思考贫富差距这个问题时,其实和上面案例很像。

我们可能只是瞄准了其中两个目标。而如果,我们瞄准的是“贫富差距”,那么我们就不会真正解决“贫穷”这个目标。所以我说:第一件事,请让我们瞄准那个真正的问题。

第二,这种瞄准正确问题的重要性,也适用于:如果你在瞄准“解决贫穷”问题的过程中,发现对财富的伤害是不可避免的(反过来也一样,事情运行的方式经常很复杂,就有点像有时你原本其实是瞄准了/追求”财富”,但最终却也修复了“贫穷”问题);

也包括:如果有人是通过欺骗消费者,或是以反竞争法规及税收漏洞等问题去游说政府来发财。那么,请停止这些事,因为这种做法不仅仅在它带来贫富差距,还在于这实际上是一种“偷”。

并且也包括:如果你所处领域是统计数据,那么,请看到隐藏在贫富差距数据统计背后的大量东西。它们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有些,是有巨大发展势头的历史趋势;还有些,不过是随机事故罢了。

如果我们想修复隐藏在统计数据背后的这个真实世界,我们就需要理解刚才我讲的将目标瞄准的意思,请集中精力在:“统计学”它自身最擅长和最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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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者: 微能创投加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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